Sakurai

仅仅是个电波白痴。

[旭润]霜

极度混乱的摸鱼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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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多年以后旭凤终于有心力去追缅过往,望着庭前枯萎的凤凰木怔忡出神。他记得他出生的天界终年皆是盛春光景,贝阙珠宫间点缀着虚妄的花木,徒有颜色却尽失了芬芳。幼时旭凤在古书上知晓人间有四季曰春夏秋冬,夏日榴花欲燃冬日万里飞白,从此便嫌恶起自己眼前这亘古的春天。

 

有一日他百无聊赖地四下游逛,偶然邂逅一个白衣的少年。少年恭敬地向旭凤拱手,象牙白的袖间仿佛盛满流云。后来旭凤知道这是自己同父异母的白龙哥哥,住在九重天边的璇玑宫里,司掌星月与长夜。

 

旭凤是在万千宠爱里降生的骄傲凤凰,他面无愧色地领受这来自兄长的拜礼,内心却为他从容的模样陡然失神。旭凤从小自诩聪颖善于识人,看了许久却终究未能看穿这尾白龙的灵魂。直到半晌过后白龙兄长一声轻咳,才又将他从游离中拉扯回来。

 

于是从此以后的璇玑宫便多了一位常客,蛮横骄纵的二殿下常在夜神值夜后闯进来,近乎霸道地逼迫这里的主人留客奉茶。夜神大殿有心赶他却最终没能开口。兄弟二人便就这样坐在瑰玉砌成的殿阶上仰望日出。彼时无数个夜晚里月色如霜将他们包围,又都一寸寸地被融化在熹微的晨光里。

 

旭凤告诉润玉人间的四季,告诉他自己厌倦天界不变的暖春。润玉好脾气地安慰他等他再修行几年就可以去云游六界。旭凤说你不是善于驭水么,何妨在这里变一场大雪。润玉摇头说不可,说法术若如此用于玩乐会招责骂。旭凤不解,争辩道法术是自己的,怎么使用当然全凭自己的心意,我平日要用凤凰业火取乐,从没人敢多嘴多舌。

 

闻言润玉微微笑了,剑眉星目间盛满寒峭冷清。他说旭凤你年幼不懂事,等你长大自然就明白了。

 

旭凤不忿,他已经行将成年,润玉却还总将他当小孩子。于是他倾身吻他,就像他一直想做的那样。润玉的唇是凉的,吻过后却浮上靡丽的艳色,与他泛红的眼角一道落在旭凤的眼里,落成一颗殷红的朱砂痣。

 

旭凤不记得那夜之后又发生了什么。润玉的身份和性子都不能容许他去推开他或回吻他。总之旭凤还是那只想看雪的凤凰,润玉还是那条寡淡的白龙,他们也还是兄弟。旭凤在成年那年如愿以偿地去了人间。在那里他看到真正的雪,如羽如絮,如玻璃如碎玉,白得令人心悸,一如那年润玉向他行礼时翻起的衣袖。

 

后来他回到天界,为九重天征战四方威名煊赫,却在涅槃时出了差错坠入花界。在那里他遇见一只娇憨的葡萄,她赠他真身制成的春华秋实,只需放在心口用灵力一催便可看见朝春暮秋。而润玉始终没有为他下过雪。

 

他也始终没有再吻过他的唇角。天魔大战之时已是天帝的白龙伫立云端,抬手便是一场夹杂冰凌的风暴,嘶吼咆哮着砸在旭凤的盔甲上。旭凤忽然想起他吻他的那个夜晚,想起他泛红的眼角,刹那间他又失了神,任由润玉闪烁寒芒的剑锋擦过他染血的鬓角。

 

天魔大战后旭凤隐居在人间,又过了一千年天帝托人给他送来一包锦囊,里面装着栖梧宫中那棵凤凰木遗留的种子。旭凤记得那日天降夜雪,他独坐青石墙前饮了整夜的酒。人间的酒灌他不醉,壶觞尽数入腹,最终被浸湿的却是眼角。

 

积雪压断枯枝的窸窣声响使旭凤从回忆中清醒,他抬起头望向窗外,天光微明,雪花纷坠恰似琼玉漫天。神为他在人间下一场雪,星光飘落在他逼仄的窗上,碎裂成千万瓣冰冷的霜。